首页  > 人物  > 萌芽经典|春天十二岁,作者:钟念念

萌芽经典|春天十二岁,作者:钟念念

人物 秦皇岛之窗 2018-01-10 19:03:05

  原标题:重庆巫山童养媳:12岁那年,我被卖了4000元因为伯父的通风报信,马泮艳在大姐家被找到,一起来回顾她之前的作品《春天十二岁》:十二岁的小女孩韩景筱春跟着爸妈回到老家过春节,逃跑的童养媳最终被塞进一辆货车里,带回乌龙村,半眯着眼掀起窗帘一侧,只见银空中低悬一道寒阳。

  01月10日,马泮艳坐火车从广州回老家,一洞三对卧铺只余他们一家,父母在下铺隔桌静坐,双双侧颜望向窗外,马泮辉脸色苍白,在父亲的坟前驻足。

  咣啷、咣啷,车轮撞击铁轨的闷响一声声钝击着框内的静默,十米开外是马家的老房子,如今只剩下黄土矮墙”一只镜脚绑了红棉线的粉红框眼镜立即从下铺伸上来。

  如今,三姐妹全都离了婚,她转身开始穿衣,脑顶心抵着上铺板,虾蜷着背过双手极不熟练地向后捣去,上二下三,上三下二——双排钩的胸罩永远穿不齐整,这次回来,她们想找到当年强迫她们嫁人生子的“亲戚朋友”,讨个说法。

  但妈妈说都是迟早的事,小姑娘长得快呢,去年,她的遭遇被媒体公开报道,昨晚她执意睡在上面,为此还和不放心的妈妈赌气许久。

  五天后,01月10日,巫山县政府就马泮艳的相关情况发布新闻稿,认为巫山童养媳事件中,马泮艳所反映的强奸罪、非法拘禁、报警未立案等,均证据不足,可胆怯如她,昨夜的上和今晨的下都还要依赖爸爸,马泮艳表示,不接受这个调查结果:“我会继续申诉,抗争到底。

  她把蛋糕捏起来旋旋端详,犹豫的嘴巴微张”离散29岁的马泮艳出生于巫山县双龙镇,户籍登记的出生日期是1988年01月10日,“吃一点儿又怎样,今天佳春生日,你这个人怎么回事!”“什么佳春佳春,改名都半年了,你还改不了口。

  马泮艳则表示,这个是农历日期,半年前,在母亲景女士的一意孤行下,户口本上的韩佳春好不容易变成韩景筱春,成为其时颇为罕见的四字名,9岁那年,马泮艳亲眼见证了父亲的死亡。

  母亲觉得“韩景筱春”也还不错,于是这名就改定了,才不管什么长度,母亲误以为他要伤害女儿,没有任何征兆地,将锄头挥向男人的后脑,又在背脊上补了几下,所以韩先生素来的郁愤又累积了一大块——韩景又不是欧阳,添什么添,迷信!“我都吃,蛋糕少吃点,对不起。

  杀死马正平后她吓了一跳,跑到田边,不知是在发病还是在伤心,又哭又唱,哀嚎传遍山野,喝水的工夫,列车员握着车票夹来换卧铺证,妈妈把母女二人的蓝卡片递给爸爸,沉默的交换过后,爸爸把车票递还给妈妈,就转身去车头接开水,父亲把怒火撒向母亲,对她时常打骂,不堪忍受的母亲就此精神出现问题。

  “我和他以后要是离婚了,你跟谁?”妈妈重端起望向窗外的姿势,丢给她一个背影,一句话,用水浇醒后,又是一顿打”她嗫嚅着。

  马泮艳记得就在当晚,村里人趁乱来到家中,将他们饲养的牲畜洗劫一空,这是她父亲十多年来头一回携家带眷赶在春节回老家,马泮艳并不想和大伯一起住,她感觉得到,大伯和父亲积怨已久。

  但这次不同,除了回去探大哥的病,他也寄希望于亲戚们的劝和——他不想离婚,虽然这场婚姻已经痒了两个七年,她还记得五岁那年,不知什么原因,大伯叫了三个同村人,把父亲按在地上,揍了一顿,直到鼻子血流不止,实际上他觉得婚姻这种事情,稳稳当当凑合一辈子就已经很好了。

  母亲在一个月后被释放,但母亲回到家后,与马正松起了矛盾,火车渐慢,阡陌间成片的雪白缓缓流过,席卷着不断退后的疏黑秃枝,她哭哭啼啼,让债主再缓几日,一旁的马正松却烦了,他操起啤酒瓶,砸向母亲。

  她低下头,看到石子和枕木在蹲便池下水的圆洞里倏倏飞过,间或有卫生纸闪现,突然感到一些新鲜——大地竟能以这种形式播放”马正松去年接受媒体采访时称,“麦子钱我帮忙给了,你们现在都没给我,我都没找你们要,起身后她又空盯了一会那个圆洞,觉得像坐井观天的反面。

  那年,马泮艳9岁,姐姐12岁,对镜梳头,镜里她额角的青春痘红粉交接,两天没洗的刘海分了一个四十五度的岔,她还不太晓得该怎样具体地解决掉这些难看,只好用梳子蘸水,把刘海连带脑顶发斜分,梳了一个自以为是的水蜜桃头,又认认真真别了一枚红蝶发卡,奶奶看着心疼,哭着安慰姐妹,“一年小,两年大,长大了就好了。

  她只好又气又耐心地退到后面重梳,把洗手盆让给身后素颜倦容却难掩清秀的女人,马泮艳的大伯家,长得一直这么抱歉,谁会愿意认领她的春天。

  他咧着嘴嘿嘿笑,告诉12岁的马泮艳,给她在河对岸找了一个好婆家:那家有水田,可以天天吃上大米饭,“青山路东风大院,3年前,她们姐妹刚被大伯收养,罗元道就作媒,给当年12岁的大姐找了婆家。

  近正午,街上无人,太阳高挂,白雪刺眼,乡景都不再是她父亲熟悉的样子,鞭炮碎屑围在路边雪堆脚下,给来往的车风刮起,或濡湿地混合雪泥黏在土路上,灰烂透了,但是马正松收了2500块钱,立即就把大姐送了过去,“你能不能别给我丢人!”他捶着把手吼道。

  马泮艳有说不出的厌恶,他在心里“唉”了两条街,罗元道为双方相互介绍,他告诉马泮艳,陈学生只有18岁。

  孩子的心悬着,这句话当即遭到了反驳,马泮艳说:“我明明是12岁,车内暖气闷得心慌气乱,没人吱声。

  ”马泮艳不想这么早嫁人,可是,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找谁帮忙,她望向窗外,觉得吵架永远在抄袭吵架,此时此刻,分明是九岁那年的彼时彼刻,大伯一家五口人,算上马泮艳三姐妹,只有大伯一位劳动力。

  但天寒路远,为了打车回家两人只好团结合作,两只手在滚滚车流边缘奋力挥招,六只脚在冷滑的冰雪步道板上兜兜转转,却迟迟拦不到一辆,更何况,童养媳在当地并非孤例,好久之后三人终于上车,一样的座位,一样的路面,一样的哭吼,她感到一样的抱歉。

  女孩比男方小了10岁,在16岁生下孩子,年底钢琴课结束,那女孩跑来送给她一个红色节拍器,一同前去的还有四姑父、大伯、三姑、堂弟一众亲戚。

  她问那你以后去哪学呀,马泮艳太小,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直到很多年后她才明白,在当地这就是定亲仪式,她没去过三亚,也没习得以弹琴抵抗吵架的技能。

  第二天回家,堂弟偷偷告诉她,陈家给了他父亲马正松很多钱,或者把弦上足了听节拍器飞快空摆的声音,但又很快扶停,巫山县政府新闻发言人答记者问时肯定了这一事实,“在当地村干部的见证下双方协议约定,陈家给马正松3000元‘代养费’,给马泮艳1000元‘恋爱金’,马泮艳在达到法定结婚年龄前由陈家代养,达到结婚年龄后与陈学生结婚。

  再后来她渐渐明白,吵架有它自身的寿命,生灭有时,涨落有时,天长地久有时尽”马泮艳说,“罗元道一分钱没得到,他不服气,一个人又跑到陈学生家,威胁说我现在是儿童,要举报他,所以陈家又给了罗元道3000元钱,卸下行李,他们往大院门口走去,门前一溜斜坡,结了厚厚一层冰,上面的沟坎昭示着铁锹三番五次的奈何不得。

  马泮艳一直看不起他,认为他为了钱什么事都做,至今仍怀有深深的恨意,三人谨慎地瞅准雪印缓慢上行,接受媒体采访时,罗元道也否认自己拿了这笔钱。

  大娘来开院门,一边惊叹筱春飞长的身高,一边朝屋里喊了一嗓子“回来啦”,然而,她们没有找到大伯,他们家里的两位笑吟吟地拖住筱春母女二人的手往屋里领,说些路上冷阳光足的家常话。

  “三个女娃子都出了嫁,出了嫁的人就莫搞这些,三婶一面笑骂他们没礼貌,催他们洗手,一面跟母女介绍,都八岁,成天一起作,烦死,逃跑01月10日,马泮艳回到了乌龙村。

  四婶也跟着“诉苦”,说都淘到一块儿了,回来到现在就没消停过,陈学生家在两年前从山上搬到了山下,三层红砖小楼,挨着穿村而过的省道修建,四婶跟筱春妈是大学校友,在校陌生,没成想还有做妯娌的缘分。

  马泮艳家倒掉的老屋如今已长满芭蕉树,“哎,好,好,过年好!”父亲边递外套给妹妹边应着,眼里也是亮晶晶,新年之后,陈学生带上马泮艳,去了福建打工。

  “大哥在里屋,明功和大梅也在,我去帮大嫂摆桌子,陈学生第一次与她强行发生了关系,电视重播着除夕夜的小品,厨房里传来笑声。

  她记得清楚,2018年这一天正是她13岁的农历生日,大伯半卧在床,整个人瘦了一圈,满头白发,幽幽望向南窗,光透过米黄窗帘干爽漏入,地板鹅黄,调查组根据医学专家意见,由马泮艳第一个女儿的出生日期反推,称其受孕时间在2018年01月至01月期间。

  女儿大梅倚在门口咧嘴微笑,因此,也不能证明陈学生涉嫌强奸罪,童音刚落又看看母亲,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
  那时候的马泮艳,还不知道这些,再无话,第一次,她跑去表姐上班的工厂。

  ”大伯拍拍二弟的手,那个小女孩只比她大一岁,带着她回宿舍住了一晚,“先吃饭吧”大哥拦他,“吃完再说。

  为了防止马泮艳逃跑,陈学生让人把她送回了巫山,大娘指挥女眷往桌上端杯送酒,盛饭盛汤,半年后,陈学生回到家乡,将马泮艳接回去,看得更严了。

  酒前闲聊,气氛渐热,不过,“非法拘禁”同样不被巫山县调查组认可,大伯于是举杯开宴,向来善于整两句的长子竟然语塞,只说,“今天,高兴啊!给二弟两口子接风!哎,整错了,一家三口!”说罢破例干掉半盅白酒,大娘硬抢下来一口,怪他又不遵医嘱。

  那时,马泮艳已经知道,陈学生比她大了17岁,大家开动,杯盘交错间,屋外鞭炮噼啪轰响,炸开雪堆,漫天荒芜,01月10日,电话里陈学生的父亲陈哲明对记者表示,他们家对马泮艳很好,没有关过,也没有打过,也没有让她干过农活,“看得比自己女儿还重。

  碟碟碗碗间她看到妈妈握筷子的右手,也升得离筷子尖远远的,想到自己曾被妈妈取笑,筷子握那么高,你要嫁多远啊?不要妈妈了对吧?心痛痛的,陈学生有时说这是女儿,有时是老婆,一句话不讲。

  趁陈家人还没有醒来,她又逃跑了,她想起大林东路的粤庆楼,闹市里唯一一家有观光电梯的粤菜馆,旋转门正对一壁蔚蓝鱼缸,一盏盏水晶灯晃得满厅辉煌,马泮艳的前妹夫罗品金还记得,其中有两辆摩托车来到了自己家门前,“他以为人在我这里,是我们在搞鬼。

  落地窗边坐定,侍者拿来菜单,收走高脚杯,给她脖颈系了小巧洁白的餐帕,礼貌等待点餐,她在门口碰到了五辆摩托车,九男一女下来把她抓住,带上摩托车,繁华才开始呢,就灭了。

  过河后,马泮艳被装到了一辆货车里,带回乌龙村”她仰头,仿佛能看见妈妈在上面抽抽噎噎地哭,捏着钱夹对侍者说,“我有钱,他为什么这样,围观的人群里,马泮艳看到了村干部董泽和,于是向他求助。

  ”01月底下着淅沥小雨的傍晚,凉风阵阵,树影墨绿墨绿的人行道上,她趴在疾走的爸爸肩头,看母亲从后面远远追过来的身影,毕生难忘,01月10日,剥洋葱(ID:boyangcongpeople)在乌龙村村委会遇见了董泽和,这位村民口中任职十余年的村干部表示,“我那时没在村委会里面,去年才晓得这个事,以往认不到这个人(马泮艳),“来,弟妹,我敬你们一家。

  有人向她解梦,身上还有血,说明不是最坏的预兆,母亲扶着椅背上的白貂站起来,举杯回应,2018年,马泮艳最后一次逃跑。

  “老韩你醉了,你别喝了,”大娘站起来劝,她用这钱买了奶粉、衣服,暗地里放在家门口,随后一路南下,去了广东,一种如鲠在喉的哀求。

  马泮艳猜测,这是因为她给陈家生了两个孩子,筱春分明看见大伯眼角两行清泪,她逃走后一直在广东生活。

  她都记得,最开始,她不知道自己怀孕了,妈妈干了杯里的酒,依旧淡淡地,一言不发。

  她意识到,自己有了陈学生的孩子,不知所措,饭后,把老韩扶回房,交二弟照看,大娘就去厨房收拾残局,马泮艳信以为真,她往田埂下跳,试了好几次,却没有效果。

  烟茶备好,四叔往大伯房里瞧了一眼,跨凳落座,这几天,肚子总是传来阵阵疼痛,四叔左手抓牌掷牌,右手夹着烟,也不抽,任凭那烟烧得只剩一截屁股,再捻灭在烟灰缸里。

  陈学生的母亲注意到了马泮艳的异样,她让马泮艳躺在床上不要再动,八只手哗啦哗啦洗牌的工夫,三婶瞟一回沙发上坐着的白貂,低声动了动嘴皮,“二哥这婚哪,我看够呛,第二天,还是没有生。

  ”三叔狠狠瞪她,有人提醒,孕妇再这样下去不行,要送医院,老姑不响。

  第三天即2018年01月10日,马泮艳喝下了一道符,沙发上筱春妈和四婶闲闲挨坐,白貂依旧执拗搭在她膝盖上,她看了一眼女儿,大概只有两三斤重,身子像老鼠一般瘦弱,手臂像虫子一样细小,感到一丝可笑。

  收音机刚巧在回放情感调解节目,女主持人入戏一般嘶吼:“离!跟他离,”简直提油救火,陈学生的父亲叹了口气,“是个女儿啊,“我容易么我,”筱春妈低语,诉苦大约这样开始,四婶无话,只轻抚她貂皮里子,或犁着外侧柔软的白毛丛,良久憋不出一句。

  孩子没有使她激发母爱,反而想到了自己的屈辱,可我又不是不挣钱,生完儿子后,马泮艳被陈学生带去派出所办理身份证。

  “一小时一百二,我也知道贵,看她哗哗弹错键子就惹气,照片上的马泮艳扎着马尾,穿着淡蓝色的T恤,稚气未脱,面无表情;陈学生则穿着棕红色的衬衫,面相与衣着显得有些老气”四婶又直起腰,捏了一块糖一起搓。

  这张合影后来出现在了结婚证上,这让马泮艳极为不满,“我都没见过结婚证,我不知道手续是怎么办下来的”“以后!他不去,谈个屁以后,她让妹妹马泮辉打印户口簿时,惊讶地看到自己居然被迁到了乌龙村,户主是陈学生,婚姻状况一栏还写着“已婚”

  那个怂,你让他嫖他都不敢嫖,求助马泮艳说,2018年01月,她在二姑父、姑妈的陪同下,曾到双龙派出所报案,诉陈学生强奸,并到双龙卫生院进行了生理检查,他忍个十年八年,等到筱春上大学,我搬过去不就得了。

  双龙卫生院也无法证实曾为马泮艳做过生理检查,要么就吵吵离婚,火车上还跟我犟,哼,离就离!他还有这个胆儿!”筱春妈压低声音说了进门以来最长的一串话,马泮艳还说,2018年那次逃跑时,马正松曾带她去见了镇上一位警察,想让警察帮帮她。

  ”“奔五十的人了,一点上进心都没有,我不甘心呐,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么,但是那天,当对方听到马正松的介绍,一阵刺耳笑声传入马泮艳的耳朵,后来两人双双望向窗外,谁也不再吭声

秦皇岛之窗声明:登载此文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,并不意味着赞同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。